张弘,1994年生,2012年毕业于北京邮电大学,南宁市作家协会会员,广西小小说学会会员,广西作家协会会员。2008年开始在《山东文学》《飞天》《广西文学》《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等报刊发表作品40余篇。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转载,部分入选《具阅读价值的小小说选》《2009年微型小说精选》,作品《那人那鸟》入选高等院校“十一五”规划教材《大学语文》;多次获得广西小小说奖一、二、三等奖,第八届全国微型小说年度评奖三等奖,广西反腐倡廉小小说大赛二等奖和第二届全国网络文学大奖赛小小说奖。
中国论文网 野湖
苏庄属于典型的小村落,没有喧闹的车流、冰冷的高楼,更没有令人窒息的空气。小桥、流水、人家,说的或许就是苏庄这样恬静温和的小村子吧。
村子再小,也从来不缺少故事。野湖东头苏起一家的故事便是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到苏起,就不得不先说他家边上的野湖。由于气候原因,野湖常常会干涸,遇上哪年雨水充沛,野湖便能得点生机,一旦碰上雨水稀少的年份,连只青蛙都不愿在野湖多做停留,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野湖。苏起深爱着野湖,只因,他是养母在野湖边捡到的。那一夜,雨特别大,眼看着野湖中的水要漫出来了,而一直打着光棍的苏起竟也在野湖边捡得一个大胖小子――苏睿。苏起逢人便说那野湖是他的命理所在。
苏起天生有腿疾,会走路的时候就成了跛子。养母为了苏起便一直没有再找婆家,一人拉扯苏起长大,劳累成疾,未知天命便撒手人寰。苏起打小就过着清苦的日子,虽没有机会学得知识,但跟着善良的母亲,做人的大道理他都懂得。苏起虽大半生都过得不如意,但好在苏睿颇为争气。苏睿从小就勤敏好学,成绩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终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顺利地在市住建局里当上了局长秘书。
儿子有了出息,苏起也长了脸,每日闲下来总要绕着庄子转一圈,跛着腿、驼着背,但脚步却也轻快。每每见到人,苏起便吃力地挺起驼背,虽辛苦,但绝不“弯”下。
要说那苏睿,当上局长秘书的第一个春节就开了辆小轿车回家,这可着实把苏起吓了一跳,担心儿子是不是犯了什么贪污受贿的罪,当晚便把苏睿问了个底朝天。
“你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怎么就有小车了?”苏起盯着他的宝贝儿子,眉头紧锁,凑到苏睿的身边,低声地问,手还拽着苏睿的胳膊。生怕隔墙有耳,更担心儿子犯了大事。
“一个朋友回老家了,让我帮他照看一下,我就给开回来了,爸你就别多想了。”苏睿一脸不耐烦。
“你可千万要记住,不要干什么犯法的事情来,不然我这老脸可没法在庄里呆了。”苏起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手却一直没有松开苏睿的胳膊。
“在庄子里呆不下去就跟我去市里住,总比在乡下强吧。我给你找个保姆,绝对把你伺候得好好的。”苏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混账东西,我还要守着这野湖呢,我哪也不去,除非我死了。你把找保姆的钱省下来多买两件新衣服吧。”苏起终于松开了苏睿的胳膊,拍了下苏睿的脑袋,笑骂道。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了,苏起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苏睿每年开回家的车也越来越好。苏起总以为那些车属于儿子的富豪朋友,却不知道他的宝贝儿早已收下了“朋友们”的一份心意。终于,苏起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天夜里,空气异常潮湿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苏睿带着一帮人来到了苏庄,直奔野湖,连家都没回。若不是苏起察觉到野湖的动静,都不知道儿子竟回了趟苏庄。苏起站在不远处,听见一帮人在野湖边商量来商量去,定睛一看,领头的竟是苏睿。他们的大体意思竟是要将野湖填平另做他用。苏起拖着跛腿,三步并作两步踉踉跄跄地跑到苏睿跟前,一把抓住苏睿的胳膊,将他拽回家中。不等苏睿站稳,苏起就如同连珠炮弹一般接连发问。
“那群狗日的是什么人?为啥要填野湖?”苏起急得满脸通红、呼吸不畅,加上跛脚的缘故,整个人上下左右晃动,就好像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爸,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这个湖反正也经常枯着,不如填平了。况且我外面那些朋友跟局长的关系可不一般,你也管不了这事。”苏睿拧着胳膊,眼睛一直望着那群人,唯恐他们不高兴。
“放屁,这两年野湖水挺好的,怎么就没用了?”苏起一点没有松开苏睿的意思。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跟局长打了包票要把这野湖摆平。你看到那个老板了吗?他说事情办成了就帮你把腿治好,他已经联系好国外的专家了,一定能给你治好,还说会给我们爷俩八百万元的好处费。过几天我们就搬去城里,你就等着安安稳稳过你的安生日子吧。”苏睿说完便挣脱了父亲双手,跑向野湖,留下怔怔发呆的老人。
苏起想通事情缘由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嘴中一直念念有词,就连儿子走了他都没发觉。苏起在门槛上坐了一夜,也不曾合眼。
次日,苏庄下了一天的大雨,眼看着野湖的水要漫出来了。苏起带着养母的遗照来到湖边,纵身一跃,想以这种方式来逼儿子苏睿停止填平野湖。
父亲投湖之后,苏睿幡然醒悟,经再三考虑,他毅然决然地跨进纪委的大门,揭发了局长的种种罪行。自己虽然也有连带的罪行,但由于揭发有功,倒没有遭受太久的牢狱之灾。
苏睿出狱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回苏庄,看看那野湖。然而,苏庄还是那个苏庄,野湖却已经被填平了。看着那曾经的野湖,苏睿跪倒在地,号啕大哭。
一只莲花碗
严富军是A市规划局局长,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半辈子,却从来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错误。他不像其他官员,他不喝酒、不抽烟、不常应酬,主要的是,他从来不收礼。每逢过节,总有一些大小公司的老板通过多种方法多种渠道送上自己的“诚意”,但是,严富军没有收过一次,哪怕是意思意思一下。各大小报刊都报道过严富军的事迹,他俨然一个大清官。
然而,这样一位人们心中的清官,却有一个富豪才能具备的爱好――收藏古玩。
他的家虽不大,却摆满了各种古玩,猛一看,你会以为走进了哪个大富豪的私人博物馆。但是,但凡懂点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些随意摆着的古玩都是地摊上买来的赝品。让人费解的是,严富军却对它们疼爱有加,他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他的那些“宝贝”。他还总对他的妻子说,这些宝贝是他的身家性命。
一天,严富军像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古玩市场淘货。逛着逛着,他看上了一只仿真度很高的莲花碗。严富军也知道,莲花碗是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真的那只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里。严富军一向不在乎东西的真假,于是,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满意地抱着那只莲花碗回到家中。
近段时间,A市没发生什么大事,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多的是名扬房地产公司。说起这个公司,那可是A市大的房地产公司,它总能把钱投到好的地皮上。前几年,名扬房地产在A市的北边开发一个别墅群。当时,业内人士都认为名扬是在自寻死路,因为那里不通水电,不通公路,基础设施全无。但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市政府竟然修了一条通往那片别墅群的公路,名扬的别墅群也立马升值,名扬也因此大赚了一笔。
前段时间,名扬又在A市的东郊盖了一个小区,那里同样是交通不便。人们在猜想,市政府又要修公路了。
名扬的董事长杨明也喜欢收藏古玩,他家中的摆设都是在拍卖会上拍得的。不同于严富军家中的那些赝品,那些可都是不折不扣的精品。
一日,《A晚报》报道,据可靠消息,一只汝窑真品莲花碗流落在A市,望市民留意,如若获得,请联系A市文化局。当然,严富军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不过他没留意,就当作一条炒作新闻。然而,第二天,《A晚报》对这篇报道进行了跟踪报道,称一位古玩市场小贩前段时间将一只莲花碗卖给了一位中年男子,据描述,该男子貌似规划局局长严富军。这下,严富军可慌了,因为,那只莲花碗现在已经不在了。至于怎么没的,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了。
媒体的力量果然强大,第二天,立马就有记者来到了严富军的办公室,对他进行了采访,当然少不了那个小贩。那个小贩一眼认出了严富军,称千真万确。
严富军这下傻眼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对记者的提问是一概不理。严富军越是闪烁其词,媒体就越是觉得事情有蹊跷、有噱头,更能吸引读者。一连几天,《A晚报》对莲花碗事件进行了大肆的报道。很快,有读者爆料,广利拍卖行前段时间曾经拍卖过一只仿真度很高的莲花碗,但是它的成交价却很高。经过大家的联想和猜测,自然想到,那只莲花碗就是报道中提到的那只。虽然拍卖行有义务对买家和卖家的身份进行保密,但是,在文化局的强力施压下,买家和卖家还是为大家所知了。买家是名扬的董事长杨明,卖家自然是严富军。
当文化局的领导随媒体找到杨明的时候,杨明也只好拿出那只莲花碗。让文化局领导失望的是,那只莲花碗根本不是真品。媒体也只好不了了之,而那个小贩也不知所踪。
这在人们眼中看似一场闹剧,在检察院眼中却不是。检察院立马成立了工作小组,对严富军进行了调查。果然,没多少时间,严富军的罪行就暴露了出来。
原来,严富军是通过在拍卖行拍卖廉价赝品的方式进行受贿的,当然,那些廉价赝品在杨明眼中却是一桩桩生意。杨明之所以能够在合适的地点投入合适的金钱,一切都是因为严富军在规划局的那一两句话。
东窗事发后,严富军被“双开”了,并受到法律的严惩,杨明也因为行贿被判了刑。
市规划局原副局长符再起自然坐到严富军的位置上,顺利地当上了规划局的局长。而杨明的名扬房地产公司被淮铭房地产公司收购了,老总是高一兆。巧合的是符再起和高一兆都是铁杆古玩迷,他们俩在古玩市场摸爬滚打已多年,早是一对铁哥们。
事情过了数月,A市规划局经过反复讨论论证,把修一条直达东郊的公路作为重点项目来抓。当然,淮铭房地公司产自然是大赚了一笔。
一天,高一兆在家中拿起那只莲花碗,笑得咧开了嘴,随即果断地将莲花碗摔到地上。一声脆响,莲花碗剩下的只是碎片。他嘴中念念有词:杨明啊杨明,就知道你舍不得这只莲花碗。
莲花碗不复存在,但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每一块碎片映出了高一兆的嘴脸,但有点扭曲。
责任编辑 卢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