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赌钱官网,开门见山吧。 中国论文网
朵渔是我的作者,这本《我悲哀地望着我们这一代人》初就是我跟他约的稿,虽然后不是由我手出来的,但拿到沉甸甸的书,我觉得自己的图书编辑生涯还是做了点有价值的事。不过我跟朵渔之间的关系远不止此,因为朵渔还是我的师兄,自然更是我的诗兄――诗歌上的兄长和前辈。我们共同的母校北师大有着悠久的诗歌传统,当然很多学校都有诗歌传统,但北师大的诗歌传统不一样,因为它地处铁狮子坟,一到春秋两季学校上空就飞满了乌鸦。所以北师大的诗歌传统和这群在中国庙堂文化和民间文化都具有很强象征意义的乌鸦很有关系,北师大的诗人们常常发出一些让凤凰和麻雀们不适的声音,比如当年的下半身诗歌的出现,到现在仍余波未平,时而被人提起,而朵渔是下半身的主将。我提这个,不是要讨论下半身或者回顾历史,而是想说朵渔作为一个诗人从来不是冲动型的,他身后有着一整套的诗歌传统,而他自身内部亦有着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在支撑诗歌写作。所以我冒昧猜想,他也不是那种灵感突发然后写诗的选手,就我读到的他的诗歌而言,其中包含着很强的思想性,尽管诗中的抒情也那么动人,但这种诗意的思想性,是其中为独特的部分。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思想来源在哪里呢?
现在我可以说,这本随笔集《我悲哀地望着我们这一代人》非常明确地给出了答案。从整本书的三辑内容编排上可以看出朵渔的“精神背景”,也就是作为诗人的朵渔的思想基础。
第一辑为“黑暗时代的精神遗嘱”,谈论的是诗人、作家和哲学家以及他们的生活、生命。不管是作为编辑还是作为读者,我都喜欢阅读这些文章。朵渔的随笔,善于从多个侧面向自己的目标进发,比如他写莱蒙托夫,写曼德尔施塔姆,并不是仅仅就他们的诗歌来解读,他甚至讲述这些人的生活故事,并把他们的文字和生活联系起来。再比如他写别林斯基,却是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次千钧一发的死刑写起,把这个批评家的天才和天才的悲剧表现得具有文学意味。写尼采的那篇,甚至可以当作有关尼采的哲学传记剧本来读,从尼采青年时期和叔本华的名着《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遭遇开始,到“既无上帝也无朋友”的尼采精神崩溃,给这个大声宣称“上帝死了”的狂人画了一幅文字素描。何以如此?因为朵渔不只是在描写他们,从字里行间,我更读到了一种真诚而坦荡的理解与同情,一种对伟大人物的精神的仰望和命运的感同身受,这不是文字和文学的交流,而是一颗中国的心灵和异国的心灵的交流。
第二辑“诗歌的光源及我们的现状”,是朵渔有关诗歌甚至油画的思考。这其中既有对中国诗歌的论述,更有对吕德安等画家画作的评论,还有他的获奖感言,这部分内容可以看作是朵渔对自己所处的时代的一次正面发声。特别是《诗歌的光源及我们的现状》这篇文章,甚至可以认为是朵渔的诗学观念的集中阐释。在我看来,这篇文章的存在,很容易地就把他和许多只能写而无法对自己和诗本身有清醒认知的诗人区别开来。朵渔在文章中思考诗歌的本体问题,那就是诗到底是什么的问题,他很清楚这是没有结果的思考,因而在第一句中就说:“诗是无法准确定义的、永远有一部分处于未知状态的东西。”但有关这一问题的全部重要性都在发问而不是答案上,一经发问,并认真地思索,就证明诗人摆脱了自发的阶段,而进入自觉的写作状态中。这一点看似简单,但其实何其难也。朵渔的追问深入而宽广,他不做中西或古今之别,而是把诗当成一种整体性的艺术来考量。这种考量并没有悬空而论,终落脚在他对中国当下诗人韩东、于坚、西川,甚至是乌青体和废话诗的看法上。可以看出,朵渔有关诗歌本体的思考其实已经溢出了诗的范畴,或者不如说就是他对艺术本体的思考,这一点从他许多的画论中也得到了佐证。
第三辑“一个姑娘在站台上哭泣”,则是生活化的散文叙述。和前两辑相互对照来看,整本书由此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精神结构:通过阅读构建的先贤形象,通过评论建构的与同代人的联系及反思,通过散文建构的日常生活经验。事实上,相较于前两辑的知识化和思想化叙述,我个人更钟爱这一辑中的日常生活景象。比如,那篇朴素简单的《母亲的手机》,我猜测朵渔一定想过以这个为素材写一首诗,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一篇千余字的散文,简简单单,却饱含着生活的原汁原味。另一篇《一个姑娘在站台上哭泣》则体现了他作为诗人的敏感和丰富,朵渔在站台上等后一班地铁,偶然间看到了一个女孩在哭泣。哭泣是一种日常的行为,但日常行为就没有诗意吗?不,“眼泪就是真理的标准”,只有诗人的眼光才能透过人群看到陌生人之间的微妙联系。“我突然觉得她的哭终于与我扯上了关系,我成了她尽情哭泣时可以信赖与依靠的一棵大树,我成了她那些汩汩流淌的高山流水的稀世知音,我成了掘开她心灵堤坝的知心朋友。而她,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偶然一遇惊鸿一瞥的姑娘,却将她体内珍贵的东西――眼泪,像礼物一般送给一个陌生人。”人人都会见到别人的哭泣,但只有诗人才能通过哭泣看到眼泪背后的心灵。
关于书名《我悲哀地望着我们这一代人》,我跟朵渔诗兄有过几次交流,这句取自莱蒙托夫的诗的题目看似虚而文艺,但落脚到具体的文本中,却又很配整本书的内容。朵渔确实是在看自己这一代人的生命,写别人是写自己,写自己也是写别人,朵渔的这本书从一个缝隙展现了他的时代景观。源于诗的某种骄傲,也是某种无奈,诗人不能自我阐释自己的作品,否则就会让诗降格。没有人能代表同代人,但每个人无疑都有权利对自己所处的时代发出诗歌形式之外的声音。朵渔在诗的声音之外,还有其他要说的话,于是就形成了这本随笔集。事实上,仔细检索朵渔出版的着作,就会发现他出版了不少随笔。这些随笔绝非诗余,而是朵渔专门经营的一块田地,或者说,在诗的表达之外,他用随笔的形式在思考和表达自己生活的世界。重要的是,他的诗歌和他的随笔,甚至是他的生活方式,都具有统一性而不是分裂性。或者说,朵渔以他的生活实践着他的诗学追求,而随笔则成为连接二者的桥梁和表征。